為什麼藝術治療師不急著解讀你的畫？

「看了我的畫，你覺得我是怎麼樣的人？」身為一個藝術治療師，這是我經常會被來訪者詢問的問題。

通常我會回答：「我不會因為一張畫，就認為面前的你是怎麼樣的人。我更好奇的是，你怎麼感覺與看待自己的作品？」

有時候，我也會好奇來訪者為什麼想知道我的看法。是單純好奇？希望得到類似診斷的評估？覺得治療師好像知道某個自己不知道的答案？還是其實希望透過這個問題，被理解與陪伴？

藝術創作是相當主觀的存在。例如畫裡出現一個全身黑色的人，不一定代表來訪者正處於低落或缺乏生命力的狀態，他有可能只是很喜歡黑色、或是畫了一個剛參加完喪禮的人、也可能正試圖描繪一位他認識的黑人朋友。

比起急著詮釋，我可能會詢問「我看到你畫了一個黑色的人，好奇你為什麼選擇這個顏色？」或是看到一棵枯樹時，詢問「剛才畫它的時候，或現在重新看這棵樹，你有什麼感覺？會聯想到什麼嗎？」

即使來訪者說：「這棵樹感覺很孤單。」我也不會立刻理解成「所以你很孤單」。因為，也許這份孤單確實與他有關，但即使如此，也不代表需要立刻把作品的隱喻拉回現實。如果在治療關係還沒有足夠穩固，或來訪者仍有許多不安全的感受時，太快靠近有時反而會帶來壓力。

對我來說，藝術治療師需要帶著一種「不知道」的好奇。不是站在專家的位置告訴對方「我知道你的畫代表什麼」，而是陪著對方一起探詢。

我很喜歡曾經聽過的一個比喻「心理治療像走在黑黑長長的地穴裡。治療師不是走在前方帶領個案，而是走在他的斜後方，為他點一盞燈，陪他一起前行。」也許觀看一張作品，也是如此。

有時候，真正重要的不是治療師看懂了什麼，而是那盞燈亮起來以後，創作者終於有機會親自看看：自己的作品，正在說些什麼。